Day: December 9, 2019

市面上雖然已有不少和父母相處、情緒勒索、關係界線相關的書了，但至少對我而言，這些書的說明並不能完全解釋我父母和我的關係。 例如，情緒勒索的核心概念是，勒索者會用"FOG: Fear, Obligation, Guilt"，也就是「恐懼、責任、罪疚感」來操縱你的行為。稍微讀了概念原創者Susan Forward的書，會發現要被歸納成勒索者，其行為都是滿具有威脅性的。例如，他可能會說出像「你不這麼做，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就毀了」或「你如果愛我就應該會這麼做」。大抵而言，他們說話的公式可以化約成： 不做 x 就不再有 y要維持 y 就要做 x 這兩個式子是等同的，而用更抽象一點的方式就是： don't do x ⇒ lose ykeep y ⇒ do x 換句話說，如同「勒索」這個字面上的意思，勒索者必需先知道你「目前有什麼」、也就是你所擁有的"y"，才有辦法把"y" 當作酬碼去進一步勒索你。舉個例子，如果你老闆說，「你以後若不幫我泡咖啡，我就要減薪」，那就是以你目前的薪水來勒索你。 反過來說，如果是你還沒有的東西，就不可能被勒索。例如，如果你老闆說，「以後只要你每天幫我泡咖啡，我會幫你加獎金」，這就不算勒索，畢竟他並不是拿你現有的薪水或獎金來威脅你；你服從他並不能說是因為「恐懼、責任、或罪惡感」。 這不是勒索，而是收買。他並不是使你用「會失去」或「會減少」的思維來衡量你的行為，而是以「會獲得」或「會賺到」的思維來計算。例如，你家人可能會說，「你若跟我一起去旅行，我就買新相機給你」。你不去，他們不會威脅說要要斷絕關係，也沒哭或鬧自殺，並不是勒索。但他們給了你一個很大的「賺頭」或「獎賞」，讓你覺得「不去很可惜」。 做 w 就會獲得 qdo w ⇒ get q 這邊的公式會比較簡單一些，因為它是以「加法」或正面思考來運作的。其中那個酬碼並不是你現在有的東西，也因此並沒有一個「保留或失去」的雙面關係，而單單是「獲得」的單面作用。 危險的是，假設那個獎賞是你朝思慕想的，是你認為「總會得到」或「應該得到」的，那情緒收買就有可能轉換成勒索。 另外還有個重要前提：收買者認為，若不提供這樣的獎賞，他將沒辦法使喚你做事。換句話說，若不是有獎賞，你一點也不會考慮去做那件事。 當然，人與人相處難免會有隱微的條件交換，但一旦這獎賞不成比例或者成為犒賞者跟你索求東西的固定模式時，我想就得重新思考一下為什麼你們的關係會淪落成要用收買的了。 情緒勒索的英文是emotional blackmail。而情緒收買可以說是emotional bribery。「賄賂」或「收買」的核心就在於：收買者以獎賞來操縱你的行為，使你為了獎賞而做了違反自己意願的事。 收買有時是比勒索更難察覺的事，畢竟如果你照做了，你會得到一些甜頭。但和勒索一樣，就算你一開始不確定自己的意願，「獎賞」會取代「你自己」，變成你考量的核心。有時獎賞會大到讓你能暫時忘記配合收買者的不悅。一般的賄賂者所要你做的事通常是明顯反道德或常規的，像是買票。但情緒收買者的要求則不見得那麼險惡、甚至常常符合一些社會常規或美德。 例如，用剛剛「陪我去旅行，我就買相機給你」的例子來說，和家人旅行，確實是社會上大多數人會鼓勵的事。大家不是常說「你父母在的時間也沒多久了，珍惜吧！」「想想他們小時候為你做的！」。再加上「買相機」這個超級好康，難道不是不去白不去嗎？ 問題是，如果是健康、關係良好的家庭，為什麼需要給這麼大的誘因呢？如果你能爽快答應，一般的父母會提出後面的獎賞嗎？又或者，如果陪他們去旅行真的是義務或你知道對你自己好的事（包括感覺良好），你難道不會自動去做嗎？ 換個方式想，如果是以下的句子呢？ 你去刷牙，明天就買巧克力給你吃。你先寫完功課，週末就買玩具給你。你搬來跟我一起住，我就會更愛你/幫你xxxx。你陪我一起健身，我們的關係就會更親密。 事實上，刷牙、寫功課、同居都只是「很多人會做」的事，卻不是你的義務。而收買者也知道這點：這些事情本身對你來講是沒有吸引力的，你需要外在動力才會考慮這麼做。而且，行為和獎賞的連結不大。和下面的句子做些比較： 你去刷牙，你的牙齒才會健康。你先寫完功課，功課就不會累積起來。你搬來跟我一起住，我們就會提早認識婚後同居的生活會是怎樣/我們每人可以省xxx元房租。你陪我一起健身，我們就能互相監督彼此的運動習慣。 顯然地，上面這些說法中立許多，行為和結果的關係相對明確。重要的是，結果(1) 不是由說出建議的人掌握的，且(2)其實只是行為的不同面向，只是更完整的描繪出行為的意義。因此，這樣的結果並不構成獎賞，而整套說辭也就不構成收買了。如果不是在收買，聽者能保有相當的自主判斷空間。例如，如果他不想在婚前體驗同居生活，那麼第三個說法對他就一點誘惑都沒有；甚至，他可能會因此意識到同居生活的重大意義而退縮。又或者，也許聽者習慣拖延、一次寫完很多功課，那第二個說法就跟沒說一樣。 收買者之所以要提供這麼大的獎賞，其中一個重要目的就是讓你忘記自己原本為什麼不想做那件事。被收買久了，你很可能會拋棄自己既有的原則，或為了外在的誘因而習慣抹滅自己的情緒與判斷力。你的自我將漸漸被那些誘因侵蝕。換句話說，情緒收買會使你失去自由。 這也是情緒收買比情緒勒索更險惡的地方：當誘因被包裝成「獎賞」的形式，它就很可能給你短暫的期待感、正面情緒，其效果就是完全轉移你的注意力。在被情緒勒索時，那種不安或負面情緒往往是你會立即察覺到的：你可以清楚察覺到危機，知道對方正在做不好的事。但情緒收買就不一樣了：你很可能要被「騙」過好幾次之後、經過一些反省才會想到，「當初這個獎賞不值得，或者，這樣的戶動模式是我不喜歡的」。情緒勒索會讓你感到受傷或害怕，而情緒收買則是讓你感到困惑，讓你徹底地懷疑自己。 我想聰明的勒索者可能知道現在大家對勒索是很敏感的，也許會改用收買的方式。我想兩者有很多相似的地方，也許也有共同點，但收買還是有些它自己的特色，這邊就待我再研究一下情緒勒索和一些經濟學上的收買理論了。以後再來分享。… Continue reading 情緒勒索 vs.情緒收買 →